这几年,王广海发现,关于婴儿睡眠问题的就诊,越来越多了。最小的“失眠者”,只有2个月大。 “睡眠问题与疾病的概念不同,主要和父母的养育习惯以及婴儿的睡眠习惯有关,很多孩子有这方面的问题。”王广海是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心理治疗专家、上海市儿童脑智发育重点实验室副主任。作为第一执笔人,他参与制定了《中国6岁以下儿童就寝问题和夜醒治疗指南(2023)》(以下简称《指南》),指出就寝问题和夜醒是儿科门诊中家长常见的就诊主诉之一,国外报道在6岁以下儿童中的发生率为20%—30%,而我国的数字更高,在30%—40%。 “睡眠是儿童生长发育的‘底层工程’。生长激素大多在夜间深度睡眠期分泌,良好的睡眠对儿童的认知发育、情绪调节、免疫力的构建都非常重要。”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儿科主任、睡眠心身医学中心副主任,重庆市中青年医学高端人才工作室(儿童睡眠障碍方向)领衔专家何志慧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在社交媒体和育儿群中,育儿焦虑在传播。孩子两三个月大的时候,程静怡看到别的妈妈说,有的孩子在月子里就能睡整觉了。“我很焦虑,因为我的孩子1小时甚至40多分钟就醒一次,每晚要醒七八次。” 需求和焦虑之下,“婴儿睡眠咨询”这一新兴市场开始在国内出现和壮大,从作息调整、环境改变到“哭声免疫法”“法伯法”等行为训练手段,有的妈妈在婴儿睡眠咨询师的介入调整下“如释重负”,但是否安全、是否有科学依据的争议也一直存在。 王广海和多位受访的婴儿睡眠咨询师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目前国内睡眠干预相关的专业资源短缺,睡眠咨询师的培养、认证和监督体系等尚未建立。“我支持更多的社会资源关注母婴的睡眠健康,但是一定要有培训和认证等规范机制,否则很难把控风险。”王广海说。 图/视觉中国 令人崩溃的睡眠 孩子出生前,田娜对于哄孩子睡觉这件事的认知是,“我需要哄孩子睡,只要哄一会儿,他就会睡”。但实际情况是,“怎么哄他都不睡”。 2022年,田娜的儿子出生。最初,孩子自己在床上就能睡,没有夜醒的问题。两个月大的时候,孩子出现了肠胀气,每次哭闹,家里人心疼,会抱起来哄,结果解锁了孩子的“睡渣”模式:频繁夜醒,哄睡困难。 何志慧解释,0—3个月孩子的睡眠由一天多次的短睡眠构成,每次2到3小时,全天总睡眠时长在13—18个小时。婴儿的睡眠周期约为45分钟(成年人为90分钟),每小时经历1次深浅睡眠的转换,容易在睡眠转换点醒来。 而田娜的孩子,最短的时候15分钟醒一次。哄睡方式步步升级,从开始的嘘声抱走摇(一边在孩子耳边发出“嘘”声,一边把他抱起来,来回走动,轻轻摇晃)到萝卜蹲(把孩子抱在胸前,反复屈膝下蹲再起身),再从10分钟的萝卜蹲到20分钟、30分钟的萝卜蹲,“妈妈蹲完爸爸蹲,爸爸蹲完奶奶蹲”。 实在没办法,田娜开始奶睡(靠喂奶哄睡孩子),结果孩子又经历了从喝完奶就能睡到即便喝了奶也不睡的过程。每晚哄睡,一家人要轮番上阵,花费好几个小时。“我当时很焦虑,大人睡不好,白天就没有办法带他,刚生产完身体得不到恢复,我也会很暴躁。” GSC婴(幼)儿睡眠咨询中心创始人刘虔入行,就和自己哄睡孩子的经历有关。2014年,刘虔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当时她的女儿睡得很差,小睡短、夜醒频繁、早醒哄睡难。“作为新手妈妈,我缺的不仅是睡眠知识,更是一个帮我区分正常发育和异常问题,以及告诉我具体如何调整的人,而当时互联网上关于婴儿睡眠的专业内容几乎是空白。”刘虔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王广海自2013年到美国国家医学中心睡眠中心访学时开始关注婴儿睡眠问题。“很多家长都会遇到这个问题,但原来就诊的人比较少,这几年越来越多了,因为经济条件好了,这一代父母更重视孩子的睡眠。”王广海说。 2023年《指南》发布的背景就是,国际上已十分重视婴儿睡眠问题,多个组织制定了相关指南。但因社会经济文化和家庭养育观念不同,国外指南不完全适用我国情况。而我国长期缺乏对就寝问题和夜醒等常见儿童睡眠问题治疗的循证指南,相关研究证据又不断涌现,亟待纳入系统评价。 在这个变化趋势中,北京、上海、重庆、广东等地区的三甲医院设立了专门的儿童睡眠中心。互联网上,则出现了大量“睡眠咨询师”,为受困扰的家长提供咨询建议。 亲身经历养育困境之后,刘虔在海外商业机构学习了婴儿睡眠知识,于2017年成为一名婴儿睡眠咨询师。次年,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发现,“网络上关于婴儿睡眠的内容开始多了”。再到2024年第三个孩子出生时,“月嫂、育儿博主、幼师,都能讲两句婴儿睡眠”。 重庆九院下设的儿童睡眠中心 图/网络 鱼龙混杂 田娜在社媒上搜索“如何把孩子哄睡”,看到了一位睡眠咨询师的帖子。 睡眠咨询师通常会提供几种睡眠训练方法,包括哭声免疫法(家长将孩子放床后离开,对除安全与健康原因外的哭泣不予回应,直到孩子入睡)、法伯法(孩子哭泣后等待固定或者递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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